一、蓝箭航天报告期的增资情况
(一)2022年2月增资
新增注册资本763370股,增资总对价6000万元,投后估值157.19亿元。投资机构:自知贰号。
(二)2022年7月增资(含估值调整补偿增发)
新增注册资本2,111,866股(含常规增资279,777股+估值调整补偿增发1,832,089股),增资总对价1832.51万元(常规增资部分)+ 估值调整补偿(零对价)。估值调整背景:建银成长、张江燧锋、浦东科创、融泰高德、京铭投资、青岛汇铸、自知贰号与蓝箭航天约定,如果蓝箭航天未能完成相应的火箭发射目标(按照时间线推测,应该是朱雀二号Y1箭成功发射),投资人有权要求将增资对应的投前估值调整为125亿元。2022年12月14日,朱雀二号Y1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进行了首次飞行试验,火箭升天后,一二级飞行正常,但因二级游机工作异常,发射任务失利。基于此,蓝箭航天向上述这些投资人合计增发1,832,089股作为估值调整补偿。
1.常规增资部分:碧蓝管理出资1494.66万元,认购228,196股;睿正投资出资337.85万元,认购51,581股。
2.估值调整补偿增发部分(零对价):建银成长(508,914股)、张江燧锋(381,685股)、浦东科创(381,685股)、融泰高德(279,903股)、京铭投资(76,337股)、青岛汇铸(50,891股)、自知贰号(152,674股)。
(三)2023年7月增资
新增注册资本3,053,480股,增资总对价20,000万元,投后估值约134.38亿元。其中,亦庄产业基金出资15,000万元,认购2,290,110股;中深新创出资5,000万元,认购763,370股。
(四)2023年12月增资(报告期内单次最大规模)
新增注册资本15,170,026股,增资总对价122,000万元,投后估值约177亿元。其中,无锡产发出资10亿元,认购12,434,448股;央视融媒体出资1亿元,认购1,243,445股;东瑞投资出资5000万,认购621,722股;稳盈壹号出资5000万,认购621,722股;斯瑞新材出资2000万,认购248,689。
(五)2024年2月增资
国家产业投资基金出资45,000万元,认购5,595,502股,投后估值约181.7亿元。
(六)2024年6月增资
新增注册资本3,730,335股,增资总对价3亿元,投后估值约185亿元。其中,智慧互联出资25,203.08万元,认购3,133,864股;中原前海出资4,796.92万元,认购596,471股。这轮增资前还存在老股转让,2024年4月27日,共青城道盈、海河沱箭分别向智慧互联和中原前海转让了部分老股,当时共青城道盈转让0.2381%股权,转老股通常按八折算,这样算下来,当时的估值也差不多是185亿。
(九)2024年10月增资
商业航天基金出资15,000万元,认购1,766,648股,投后估值约196.5亿元。
(十)2025年1月增资
国家制造业转型基金出资9亿元,认购10,599,883股,投后估值约208亿元。这是蓝箭航天历次融资中单笔投资金额最大的一轮。
(十一)2025年6月增资(含资本公积转增股本)
新增注册资本(增资部分)1,766,647股,资本公积转增股本116,202,569股,增资总对价1.5亿,投后估值约208亿元。其中,中瀛扶摇出资1亿元,认购1,739,130股;君宇星途出资5000万,认购869,564股。
(十二)IPO概况
拟发行股数不低于4,000万股(不低于发行后总股本10%),拟募资总额75亿元,IPO投后估值约750亿元。
二、从蓝箭航天的历次融资情况能看出什么
(一)估值剧烈波动:硬科技投资是“非生即死”的博弈
2022年7月,因为朱雀二号Y1箭的失利,投资人将蓝箭航天的投前估值从157.19亿强制下调至125亿,并免费获得了1,832,089股作为补偿。157亿到125亿,估值蒸发约32亿,蒸发幅度约20.5%。这意味着,在当时投资人的考量中,朱雀二号Y1箭失败的概率不仅存在,而且概率权重极高。这32亿,就是市场给“中国版液氧甲烷火箭首次入轨失败”标出的实际对价。补偿的183万股对应估值约1.05亿(按125亿计算)。投资人相当于免费获得了一份看涨期权——如果后续发射成功,这部分补偿股份价值暴涨;如果继续失败,反正本金已经按125亿打了折扣。随后,2023年7月,朱雀二号Y2箭发射成功后,蓝箭航天的估值又回升至134亿。到了2023年底,估值直接跃升至177亿,随后稳步攀升至2025年初的208亿。作为商业火箭赛道的头部选手,蓝箭航天的融资经历充分说明了一件事,商业火箭企业不存在“稳定成长”期,在关键技术验证成功前,估值就是“薛定谔的猫”。
(二)IPO定价(750亿)是一张“看涨期权”
2025年6月最后一轮融资对应估值约208亿,而IPO拟募资75亿,对应发行后估值约750亿。仅仅相隔数月,一级市场估值与IPO预期估值相差近3.6倍。这个价差隐含了巨大的过会风险与发行风险。而3.6倍的溢价,本质上是为以下“期权”买单,一是回收技术已初步验证(2025年12月,朱雀三号遥一运载火箭首次发射,二子级成功进入预定轨道,一子级进行了返回回收场的试验);二是大订单锁定(招股书明确提到,蓝箭航天已中标垣信卫星“一箭18星”发射服务,已入选中国星网核心供应商名单);三是产能扩张,募集资金全部砸向“可重复使用火箭产能提升”和“技术提升”,这是为“航班化发射”做准备。因此,750亿不是给现在蓝箭航天定的价,而是给“完成技术闭环、实现规模化发射的蓝箭航天”定的价。
三、从蓝箭航天十年融资路的投资者阵营演变中能看出什么
(一)第一阶段(2015-2017年):孤独的“信仰型”资本
2015年6月1日,蓝箭航天成立。成立后,他们提出融资去造火箭,当时投资人普遍觉得“不靠谱”,甚至质疑为“骗局”,而最终为蓝箭航天投出天使轮资金的是牛旼,一位刚接触天使投资的航天爱好者,蓝箭航天也是其对外披露的第一个投资项目。到了2016年,蓝箭航天核心团队不断在北京和上海寻求融资,遇到了领中资本管理合伙人黄岩。在尽调期间,不少人劝黄岩放弃投资,因为蓝箭作为一家民营公司,却要去涉足火箭发射业务,发射场资源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掣肘,但黄岩最终还是参与了蓝箭航天的投资。后来黄岩在一次公开采访中谈起这次投资,说出了他当时决定投资蓝箭的三条理由,一是民营航天虽属新兴赛道,但市场空间明确,“国家队”主攻高轨、重载、绕月卫星,民营火箭公司可填补低轨卫星市场空白;二是彼时Space-X已开展火箭发射尝试,虽多次失败,但为行业估值与融资提供了可参考的样本;三是当时国家已释放了鼓励民营航天发展的政策信号,只是放开时间节点尚未确定。可以说,这一阶段进来的投资者,不是财务算账算出来的,而是“信仰型”的,他们投的不是财务模型,而是对“中国商业航天终将崛起”这一趋势的判断。这些投资人在早期承担了最大的不确定性,因为蓝箭航天很可能在后续发展过程中因为融资不到位而倒闭。
(二)第二阶段(2018-2020年):产业资本与头部VC入场
到了2017年底,产业资本开始反应过来了。2017年12月,金风科技增资5000万,拿到9.26%股权;2018年又连续两次增资,持股升至10.09%。到了2020年,头部VC开始跑步进场了,红杉、经纬、基石三家联合领投,为蓝箭贡献了12亿资金,这在当时也是商业航天领域的标志性事件。头部VC的跑步进场也让早期投资人终于吃了“定心丸”,确定蓝箭航天“活下来了”。从这时候开始,整个商业火箭赛道开始从“没人敢投”迈向了“头部机构集体站台”的新阶段。投资人进场的逻辑也从“赌方向”变成了“赌龙头”,既然国家已经给出明确信号,商业航天赛道已经前景明确,那就投跑得最快的那个。
(三)第三阶段(2022-2024年):国家队全面接棒
这是蓝箭发展过程中非常关键的转折点,从这个时候开始,国家队开始全面进场了。2023年7月12日09时00分05.511秒,朱雀二号Y2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,成为世界首款成功入轨的液氧甲烷火箭。朱雀二号Y2箭的成功发射验证了蓝箭航天的技术路线,也让国有资本开始大规模进入:北京亦庄产业基金(2亿)、无锡产发(10亿)、国家产业投资基金(4.5亿)、国家制造业转型基金(9亿——蓝箭航天历次融资中单笔金额最大的投资)。在国家队进场之前,市场化VC们承担了火箭能不能造出来、能不能飞上天的“技术可行性”风险。随着朱雀二号Y2箭的成功上天,技术已经被验证了。国家队的进场,本质是为了加速产业化的进程。国家制造业转型基金的钱,明确用于可重复使用液氧甲烷运载火箭的研制、试验测试及生产。这不是财务投资,是战略采购的预付款。这时候国家队承担的是“产业可行性”的风险,我国急需能够承接任务的商业火箭,蓝箭能不能承担起这个战略任务,缓解我国的运力困境。
(四)第四阶段(2025年IPO前夜):老股东离场与券商入局
根据蓝箭航天的招股说明书,报告期内蓝箭航天进行了11次股份转让,完成“清仓”的老股东达12名,包括渤淳投资、京铭投资、青岛汇铸、中冀汇信、鲁信等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两笔,一笔是碧桂园创投在2025年4月以13.05亿出售约11.063%股份,账面浮盈2.61倍后彻底退出。客观来说,碧桂园当时正面临债务危机,变现少数股权“对公司有利”。但是在这个时间点退出确实挺让人唏嘘的,碧桂园创投当时投出的那笔钱确实实打实地“奶”了蓝箭一口,给他续上了命,如果没有那笔钱,蓝箭当时很可能有凉凉的风险。还有一笔是“神秘人”江栋,他在2019年入股,通过6笔交易累计套现6670万后清仓。有人退场,就有人进场。而这时候进场的人,就更有代表性了。在蓝箭航天IPO前夜,券商系资本悄悄入局。中金公司作为蓝箭航天IPO的保荐人和辅导机构,通过全资子公司中金资本管理的两只基金——中金战新与中金传合,分别直接持有蓝箭航天约0.42%和0.25%的股份。此外,国泰海通证券、申万宏源证券等也通过间接方式参与其中。这种“投资+辅导/保荐”的双重角色,是券商参与战略性新兴产业资本化的重要路径。它意味着中介机构的责任与利益深度绑定——“不仅要赚服务费,更要确保保荐的企业具有真实投资价值”。
总结:看完蓝箭航天的历次融资情况,我们可以发现,这是一个非常有特点的硬科技产业投资案例,非常典型,几乎可以说是中国硬科技企业资本化路径的教科书:天使轮靠的是“信仰型”个人投资者的孤注一掷,成长期靠的是产业资本和头部VC的“赛道卡位”,成熟期靠的是国家队的“战略接盘”,IPO前夜靠的是券商资本的“双重绑定”,每一次资本接力,都对应着一次风险的重新定价。早期投资者承担了“会不会死”的风险,中期投资者承担了“能不能成”的风险,后期国家队承担的是“能不能承担国家战略任务”的风险。随着蓝箭航天历次融资的不断推进,在IPO前夜,国有资本和产业资本已占据前十大股东中的多数席位:星瀚信息(7.95%,张昌武控制)、张昌武(6.73%)、青岛海金(青岛国资,6.48%)、无锡产发(无锡国资+基石资本,5.10%)、国家制造业转型基金(4.35%)、江瀚资产(金风科技子公司,4.14%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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